老舍说,济南的冬天是温晴的,可今年济大的雪,却带着一股子北方冬天该有的冷冽,铺天盖地地落下来,把整个校园裹成了白绒绒的团子。
这场雪是下午两点多开始落的,那会儿我正瘫在宿舍靠窗的椅子上刷手机,手指划着屏幕,余光瞥见窗外飘起了细雪粒。起初雪下得极细,像撒了一把白砂糖,轻飘飘地落在窗玻璃上,瞬间就化成一小团水雾,顺着玻璃往下滑,留下一道浅浅的水痕。没过多久,雪粒就变成了雪片,悠悠扬扬地飘落,我还没来得及感慨,对面床的两个南方舍友突然从床上弹起来,指着窗外异口同声地喊:“下雪了!真的下雪了!”
两个人挤在窗台上,脑袋挨着头,眼睛瞪得圆圆的,嘴里还不停惊叹着“哇塞”。其中一个甚至伸手去开窗户,冷风裹着雪片灌进来,她也不躲,伸手去接,雪片落在她手心里,转眼就化了,她却像发现了新大陆似的,举着手给我们看:“化得好快啊!”另一个则举着手机对着窗外拍照,嘴里还碎碎念着:“我要发朋友圈!”
我也跟着凑到窗边,宿舍楼下的树最先被染白,深绿的叶片托着一层白雪,像给每片叶子都缀了碎银,风一吹,雪沫子簌簌往下掉,在半空里打个旋,又落在石板路上。旁边几棵落光了叶子的树,光秃秃的枝桠伸在灰扑扑的天上,雪絮缠在枝桠上,就成了毛茸茸的白线条,远远看去,像谁用白粉笔在天幕上画了几笔写意的画。
甲子湖,平日里泛着涟漪的湖面,此刻结了一层薄冰,雪片落在冰面上,聚成一小团一小团的雪窝,冰面下的水纹还在轻轻晃,像被雪冻住了似的,安安静静的。湖边的柳树,冠上积了一层雪,雪扑簌簌地落,留下一串细碎的响动。湖岸的石栏被雪盖得严严实实,平日里总有人倚着栏杆看湖,现在只剩雪堆沿着石栏的轮廓,堆出弯弯曲曲的白边。
雪越下越密,视线里的整个校园都浸在一片白蒙蒙的雪雾里。远处的教学楼和宿舍楼,屋顶渐渐积起了雪,红墙灰瓦衬着白雪,少了平日里的喧闹,多了几分安静的韵味。路上偶尔有行人走过,裹着厚厚的羽绒服,缩着脖子往前走,脚印踩在雪地上,一步一个坑,没多久又被新落的雪盖住,好像从来没人走过一样。
我伸手摸了摸窗玻璃,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,窗外的雪还在不紧不慢地飘,雪片落在玻璃上,很快就融成水珠,顺着玻璃往下淌,和之前的水痕连在一起,模糊了窗外的景色。宿舍里的暖气烧得很足,暖烘烘的空气和窗外的冷雪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两个南方舍友还在对着窗外惊叹,一个已经开始编辑朋友圈文案,两个人叽叽喳喳的,把宿舍里安静的氛围都搅热了。
傍晚的时候,路灯亮了起来,暖黄的光穿过雪雾,在空气里晕开一圈圈光晕。雪片在灯光里看得格外真切,像无数只白色的蝴蝶,在光里绕着圈飞。汽车开得极慢,车灯在雪雾里拉出长长的光带,车轮碾过积雪,发出咯吱的声响,雪沫子被卷起来,又落在路边的草丛里。教学楼的窗户里透出暖光,远远看去,像一个个嵌在雪地里的小灯笼。
天黑透的时候,雪还没停。我拉上窗帘,却还能听见窗外雪落的沙沙声,那声音很轻,却格外清晰,像在耳边低语。老舍说济南的冬天慈善,可济大的雪,却让这份慈善多了点严酷的冷意。它不像南方的雪那样娇贵,落下来就化,也不像东北的雪那样凛冽,埋住整个世界。它就那样不紧不慢地飘着,把校园的每一个角落都染白,把喧嚣都压下去。
窝在暖烘烘的宿舍里,听着两个舍友兴奋的讨论声,还有窗外的雪声,忽然觉得心里很平静,好像所有的烦恼都被这场雪盖住了,只剩下眼前这片干干净净的白。这场济大的雪,没有轰轰烈烈的排场,却把冬天的味道,揉进了校园的每一寸空气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