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海无界,我站在你的生命版图里x

时间:2026-06-17     来源:政法学院     作者:尹子佳    查看:8   

有人说,当一个人向你树立边界时,是在想方设法把你留在他的生命里。

我那不善言辞的父亲,我们之间的边界是否也是生命的圈图。

父亲,我一直无法说出口,我和你之间的边界是怎么逐渐显现的呢?回顾我过去的二十年,母亲说,从我出生的时候,我的第一声呼唤便是“爸爸”。在我五岁之前,我最期待的是你下班后和你分享我的一天。我没有其他任何关于五岁之前的记忆了,但记忆里永远有你看着我,并轻声笑着说些什么的模样。

可一切的改变,从我背起沉重的书包踏进红色的校门、戴上红领巾开始。我和你的交流变得越来越少。

在我曾得过的一场大病里,我看见你急忙抛下工作赶回家又看见母亲哭得眼睛红肿,我也跟着落泪。我不是因为生病害怕,而是看见爱我的母亲伤心,我便忍不住难过。可父亲你没有哭,你安静淡然地站在缴费窗口前。养病期间,母亲日日夜夜守在病床旁,我能听见她深夜的啜泣,也能听见她白天恳切拜托医生的声音。可你几乎从未来医院看过我,仿佛消失无踪。只有一些我从未拥有过的精致玩具,会偶尔寄到医院。年幼的我不懂体谅,也无从深究,只是默默觉得,父亲你或许并不喜欢我。

后来的日子平平淡淡,波澜不惊。日子不急不慢地向前走着。若不是我逐年升学,若不是我的病情反复复发,若不是窗外的银杏树绿了又黄、黄了又绿,最终被砍伐,时光仿佛一直静止在原地。

升入高中后,学校两周一次的假期,让我和你的交流愈发稀少。在校时,只有母亲时常打来电话问候。我慢慢习惯了你在生活里的沉默缺席,即便你是我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亲人。高中某次大休回家,我看见你腿上一道很深的伤口。在外求学的两周里,你从未和我提过自己受伤。那道伤口深深刻在你黝黑的皮肤上,瞬间让我心口发紧。我快步回到房间,那是我第一次因为你落泪,说不清是满心的心疼,还是怨你事事隐忍、从不告知于我。

高中成人礼那天,依旧只有母亲陪我出席。看着身前阖家齐聚的同学,我心底满是失落。可横亘在我与你之间的无形边界,让我终究问不出那句:你为什么没有来。就在我暗自失落时,母亲从包里拿出一封信。字迹朴实笨拙,一眼就能看出是你所写。信的第一行我始终记得:“别害怕长大,别害怕考试,你已经是我们家最棒的人了。”余下的内容,早已被我的泪水模糊。我泪眼朦胧,终于读懂你藏在笔墨间的温柔。可我始终不愿表露,我落泪的缘由是这份沉默的父爱。我和你之间,始终隔着一道宽阔的边界。

大学开学,我终于离开了生活十几年的小城市。你送我奔赴新的校园,那天特意换上了一身新衣。这座你早已奔波往来无数次的城市,却让你像孩童一般充满新奇。你四处拍照,拍下大明湖的景色,兴致勃勃地告诉亲友,自己送孩子来济南上大学。那时我忽然懂得,你眼睛看到的、镜头里定格的从来不是风景,而是我的努力、我的前路,是你藏在心底、不愿外露的骄傲。你拍下学校的宿舍、教学楼和湖景一一发在许久未曾更新的朋友圈,简单配文:“大学。”

都说父亲的爱,向来笨拙又隐晦。是的,它藏在我童年细碎的笑意里,藏在我生病时悄然寄来的玩具里,藏在成人礼质朴的书信里,藏在开学季一张张认真拍下的照片里。

我一直无法理解,为何我和母亲可以无话不谈、畅谈琐事心事,可和父亲你之间,永远只剩一句“学校一切安好,没什么大事”的简单寒暄。后来我渐渐知晓,世间多数父辈皆是如此,一生奔波养家,沉默付出,陪伴寥寥,可细碎点滴里,全是藏不住的深爱。

如今回望过往,再次看见文章开头这句话,我终于寻得了答案。这世间所有的情感边界,都是虚妄的假象。亲情,本就血浓于水。我自始至终,都留在父亲的生命里,从未缺席。我的生命缘起于他,从来无法割裂。因此我们之间从来没有什么边界。

血缘究竟为我们构筑了什么?高山之上,同类草木共生相依,异类草木界限分明。可亲情从无这般刻板边界。父亲,你扎根生活的土地,在岁月山脚默默耕耘、负重前行,而我一路成长前行,行至人生的半山腰。半山腰人潮拥挤,太多和我同水平的人,太多人和事遮挡视线,让我看不见山脚默默守护我的你。

我们每个人,都零散分布在人生的大山之中。世人总以为站得越高,看得越远,可登高之后,人来人往、繁华簇拥,反而容易遗忘最初的起点,遗忘托举自己前行的人。

你一生所愿,不过是让我步步向上,去往你还未触及到的远方。我从前以为,山脚和山顶,是我们之间遥远的鸿沟。如今我彻底明白,我们之间从来没有真正的距离。我脚步抵达的每一寸天地,都是你生命版图延伸出的全新边界。

在父亲节即将到来之际,我想对您说,这座陌生的城市、我的大学、我崭新的人生,都是我因你而生的生命新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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