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“人生是加法还是减法”的讨论,如今流行一种论调:学会减法才是成熟,做减法才是智慧。“断舍离”“极简人生”“放弃也是一种美”,这些话听起来很洒脱,但对于二十岁上下的我们来说,未免过早地穿上了老人的棉袄。
在我们人生的这个阶段,书没有读几本,路没有走几程,人没有识几个,世界的大门才刚刚推开一条缝,连“繁”都还没有经历,谈什么“简”?连体验都还没有开始,怎么能去做减法?没有加法的减法,不叫智慧,叫贫瘠。
加法,是往生命里装东西的过程。多读一本没读过的书,多学一门看似无用的技能,多认识一个不同圈子的人,多尝试一件让自己心跳加速的事,这样的例子俯拾皆是。
大学时期的张一鸣修读微电子和软件工程两个专业,还广泛涉猎心理学、美学、经济学。这些看似分散的“加法”,日后都成了他创立今日头条、抖音的认知基石。他后来说:“你的视野决定了你能看到什么,而你的经历决定了你的视野。”所有的加法,都不会白加———它们只是暂时沉睡,等待被未来的某个时刻唤醒。
有人说,加法是贪多嚼不烂,是负重前行的勉强。可我想问:一个从未背包上路的人,有什么资格谈论“轻装简行”?减法的前提,是你曾经尝试过、拥有过、积累过。
至于“勉强”,我更是要为它正名。老话说“强扭的瓜不甜”,可他们忘了说下一句,强扭的瓜,至少能长熟。多少所谓的“顺其自然”,不过是提前投降的体面说法。
42岁的张泉灵从央视辞职时,所有人都在劝她:“这个年纪了,安稳点不好吗?”可她偏要勉强,从零开始学投资,混进完全陌生的科技圈,逼自己啃下一本本商业书籍。有人笑她“瞎折腾”,她却说:“人这一辈子,总要有一次跳起来够一够的经历,哪怕摔下来,也比原地站着强。”正是这份勉强,让她在投资领域重新找到了自己的坐标。连42岁的人都敢给自己的生命重新做加法,二十岁的我们,凭什么先急着删减?
趁着年轻,偏要勉强,勉强自己去够那个够不着的目标,勉强自己再坚持十分钟,勉强自己在全班面前举起那只发抖的手。失败了又如何?二十岁的失败,成本最低,复盘最快,站起来最利索,青春最奢侈的地方,就在于它允许你勉强,也包容你的勉强。
当然,我并不否认减法的价值。但减法应该是人生的中场调整,而非开场姿态。就像登山,你可以中途卸下不必要的行囊,但你总得先出发,先装满行囊,先爬过几座山,才有资格知道什么该留、什么该扔。钱钟书学贯中西、博览群书,才有底气说“删繁就简”;达·芬奇画过无数鸡蛋,练过解剖、深研光学、数学,才有资格谈“大道至简”。减法是强者的特权,而加法是青春的必经之路。
所以,趁着年轻,去加吧,往日子里加晨光和灯火,加汗水和眼泪,加野心和笨拙的勇敢。行囊越满,脚下的路才越宽;装得越多,未来的自己才越有底气。青春最动人的模样,不是精打细算的安稳,而是明知前路漫漫,仍愿意全力奔赴的倔强。趁青春还在,趁一切还来得及,理直气壮地,把行囊装满。
等到有一天我们真正需要做减法时,那些减去的,也将是我们曾经丰盈的证明。人生的意义不在于删繁就简的从容,而在于曾经繁盛如夏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