姥姥年过九旬,我们把她接到城里居住,轮流照顾。
我和父亲放寒假,姥姥在我们家住。寒假结束后,父母上班,我在家照顾姥姥,等考研成绩。
考研出成绩那天,我做饭很晚,因为看到成绩后,心里五味杂陈又化为一片茫然。
前两科考得已经很满意,66、66,然而新换书的专业课二简直是灾难。成绩超去年国家线才5分,感觉已是重在参与,笑不出也哭不出,想睡觉逃避,但是姥姥没吃饭,我要去做饭。
那一刻化身做饭机器,情感尽失,只有手管用,把西葫芦切成象牙瓣,炒出来先让姥姥吃,我在厨房刷锅来逃避。姥姥吃饱,我也刷完锅,看着那盘西葫芦,色香味俱全,可是就不想吃,回房间睡觉逃避。
一觉睡到下午五点,再睡睡不着,无法逃避,打开手机,微信消息炸了,很多来问成绩的朋友,还有告诉我好消息的朋友:国家线降9分。超国家线14分,突然还有一线生机,还能抢救一下,但排名也是垫底,命悬一线。
回学校前一天下午,我正在睡觉,突然听到一声响。姥姥在卫生间摔倒了。我扶起姥姥,搀着她坐在沙发上,让她休息休息。可姥姥不愿干坐着,硬要起来活动,在客厅走来走去,她说怕血淤住,还说:“别告诉你爹妈,怕他们担心。”
姥姥身体恢复后,我回学校准备复试,复试真的比初试更加煎熬,越学越心里没底,而且还有英语问答,专业知识问答,更是一个无底洞。
三月的心情就是忐忑,而且我是吊车尾,心理压力还大,也不知道对手什么水平,同等发挥就是只有死路一条,必须要靠复试翻盘,可每个人都是这样想的。
复试前一天,被传染感冒,嗓子疼流鼻涕头晕咳嗽干哕症状叠满,那晚没有复习,直接去医院挂号开药。
第二天复试,抽签抽顺序,我想在上午结束,因为撑不住了,但是抽到下午最后一个。
只能说是人生中最煎熬的一天,学不进去,睡也睡不着,等待着审判来临,我能做的就是嘴里含着金嗓子,也不敢多吃饭怕干哕真吐了,也不敢喝水怕上厕所耽误事儿,整体的状态就是冢中枯骨。在复试门口的楼道里很难受,主要是在与病魔做抗争,倚着墙头晕。
苦苦等待,想到《野子》歌词:“任风吹,任他乱,毁不灭是我尽头的展望。”
刚顺完台词,就到我上场了。
我轻轻敲门,看到评委的瞬间,脸上露出勇敢的微笑,再无生病颓废。
我笑着进的,笑着出来的,狭路相逢勇者胜,吾剑也未尝不利。
复试前经常幻想老师会问我什么,然后我会模拟答案,也就是因为这个,我亢奋失眠。
结果就是:初试垫底,复试逆袭,最终上岸。
晚上母亲和我姨打电话,我姨说姥姥一直想回老家看看,不知道有什么挂念的,昨天开车带着姥姥回去一趟。姥姥回到家就去后院,去看她的菜地,上面有两行青葱。年前还处于绿豆芽状态,如今已经是一片绿。
没人照顾,与雨雪相伴,也已亭亭玉立。我在监控里只能看到绿了一片,像是蒜苗或者水仙。姥姥远远看两眼还不够,非要到葱跟前,还不让姨搀着。走到葱跟前,姥姥摔倒了,姨和我当时一样吓了一跳。但姥姥自己又站起来了,没让人扶,用手去捋了捋葱叶。
姨说,今天早上姥姥没事儿,精气神很好,因为葱长得好,她心里是高兴的。
姥姥心里有她的菜地,有她的青葱,摔倒也似闲庭信步。我呢,心里有我的学校,有我的未来,即使生病也能岿然不动。
希望是好事,也许是人间至善,而美好的事永不消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