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春是一本未完待续的诗集

时间:2026-03-18     来源:文学院     作者:李翔    查看:11   

教学楼六点钟声准时敲响的时候,我正在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合上《存在与时间》。夕阳正巧从云层缝隙中斜射进来,将书页染成温暖的橘色。那一刻我突然明白:所谓大学,就是无数个这样看似寻常的瞬间,在记忆深处悄悄发光,连缀成我们青春的银河。

高中时以为图书馆是书的坟墓,大学才知道它是思想的摇篮。

我的固定座位在哲学区旁,常能遇见一位总穿灰色毛衣的学长。他面前永远摊着厚重的《纯粹理性批判》,书页边缘密密麻麻的批注像蚂蚁行军。直到期中论文截止前夜,我看见他抓着自己的头发,对着只写了三行的文档发呆———原来所有人都会在思想的深水区挣扎。

真正点亮我的,是微观经济学课上那个总是提早十分钟到教室的女孩。有一次讲到机会成本时,她忽然举手:“老师,那选择留在家乡和选择来到这里的我们,付出的机会成本该怎么计算呢?”教室突然安静了。老师推了推眼镜:“这个问题,可能需要你们用四年甚至一生去计算。”

后来我在日记里写道:“知识不是书架上的陈列品,而是在某个黄昏,你突然理解了为什么夕阳让人惆怅,为什么选择意味着失去。那一刻,你与百年前的哲人隔着时空击掌。

十月的某个雨夜,我在空荡荡的教学楼赶制PPT。保安大叔巡楼时停在我教室门口:“同学,早点回吧,要锁楼了。”语气生硬如他腰间那串钥匙。

我匆忙收拾东西,却在楼梯口被他叫住。他递来一把格子伞:“看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。”自己转身披上旧雨衣,走进了雨幕里。

那把伞现在还在我宿舍门后。伞骨有一根是弯的,像某个没说出口的故事。

还有深夜便利店的热豆浆。晚课结束后饥肠辘辘,店员姐姐总会多给一个关东煮的萝卜:“学生不容易,多吃点。”她不知道,那个被学业压得喘不过气的夜晚,一块浸满汤汁的萝卜,成了我继续前行的燃料。

这些来自“陌生人”的善意,像黑暗中的萤火虫,不耀眼却足够照亮一段夜路。大学教给我的第一课是温柔:世界可能冷漠,但人与人之间,永远有星火在传递。

第一次站上讲台做小组报告时,我握着翻页器的手在抖。五分钟的展示,我说了十七次

“然后”,八次“呃”,还念错了一个关键数据。走下台时,耳朵烧得厉害。

导师却在我的报告最后一行批注:“虽然紧张,但看到了你对这个问题的真诚。而真诚,是最好的学术品格。”

那个红笔批注,我小心翼翼地剪下来,贴在日记本扉页。

更难忘的是第一次办活动的惨败。作为文艺部新人,我信誓旦旦要办一场“星空音乐会”。结果宣传单印错时间,租的音响活动前一小时才被告知故障,预定好的草坪当天因为施工被围了起来。最后十几个同学围坐在教学楼台阶上,用手机播放伴奏,清唱完了所有曲目。

月光下,有人突然说:“其实这样更好,像秘密聚会。”那一刻我忽然明白:青春最动人的部分,恰恰是那些计划之外的“事故现场”。正如断臂的维纳斯,不完美让真实得以显现。

大学最美的地方,常常不是地图上的坐标,而是偶然的迷路。

比如连接文理学院的那条银杏小道,十一月时落叶厚得能淹没脚踝。正午阳光穿过枝叶,在地上投出摇曳的光斑。有一次我看见一位老教授独自站在那里,仰头看树看了很久。后来才知道,那些树是他四十年前入学时和同学们一起种的。

还有实验楼顶楼那扇永远不锁的天窗。爬上锈迹斑斑的铁梯,推开它,整个校园都在脚下展开。远处操场上奔跑的身影小如蚂蚁,图书馆的灯光次第亮起如大地星辰。风很大,吹得人站不稳,却吹不散胸中那团年轻的火焰。

这些寂静处的风景从不催促你“要成为什么”,它们只是静静地存在,像大地均匀的呼吸。当你被绩点、竞赛、社团裹挟得喘不过气时,它们提醒你:慢下来,看看云,听听风,青春不必永远在赛道上冲刺。

现在,我在深夜的台灯下写下这些文字。室友均匀的呼吸声从帘子后传来,窗外有晚归的自行车铃叮当作响。

我想起开学典礼上校长说的话:“大学不是目的地,而是你观察世界的第一个天文台。”当时不懂,现在渐渐明白:天文台的意义不在于它有多先进,而在于站在这里的人,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见星辰的轨迹,也看见自己在宇宙中的位置。

青春是一本永远写不满的诗集。每一页都可能是潦草的初稿———那些写错的字、涂黑的段落、泪痕晕开的墨迹,都是最真实的注解。

而我要做的,不过是继续写下去。在图书馆的晨光里写,在失败的泪光里写,在陌生人善意的微笑里写,在银杏叶飘落的弧线里写。写给四年后的自己,写给曾经迷茫但始终向前的少年,写给所有正在经历这场盛大青春的人们:

请一定,一定用心收藏每个瞬间。因为当你开始书写,时光便不再是逝去的流水,而是你亲手建造的、可以随时回去拜访的故乡。

钟声又响了。这次是清晨七点,崭新的一天正在展开。合上日记本,我知道———今天,依然有新的故事等着被书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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