终于合上这卷薄薄的论文,
墨迹未干透,灯花已垂首,光晕染青袖。
谢遇良师把星光捻成灯芯,插在我迷途的渡口,
风掀动页码,而您立在岸边,
不会弯腰的柳,把根系扎进我惶惑的年头。
父亲把脊背弯成石拱,渡我过这世俗的湍流,
母亲用白发搓成缆绳,系住我摇晃的轻舟。
他们把我举过肩头的刹那,我看见群山都矮成土丘。
典籍深处,先人侧身让路,长衫拂落千年尘垢,
而后隐入墨色最浓处,推出一轮年轻的月亮,光耀九州。
同行的年岁似琴谱,每个休止符都住着未启齿的言语,
我们把晨读声折成纸船,任它漂过雨季全部的经纬。
谢这方砖砚盛得下东海,谢那扇木窗框得住南山,
更要谢这方沃土许我以安然的书案,落成我笔下的山河。
盛世风清,字句终将走向它的归途,
以微芒,还报长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