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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6-07-08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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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爱如山

时间:2026-07-08     来源:数学科学学院     作者:钱增    查看:26   

我幼时向来惧怕我的父亲。

少时的我已忘却了他年轻时的身姿。自有了记忆起,他在我脑海里的形象便从四十岁开始,随着时光延续。沉默寡言,不苟言笑,挺个大啤酒肚,喜怒无常……这些独特的标签深深嵌入我的脑海,烧不坏,撕不破。

他对我不算是多么严厉,多属于放养。可若是生起气来,严肃的语气搭配他那有了褶皱、凶神恶煞的脸,我便是胆战心惊,生怕给我来一顿棍棒教育。可实话实说,他极少动手,在我记忆里,仅仅两次。或许对他来讲,简单的口头训诫已能达到目的了吧。诚然如此,我一向老实,对他所说的话不敢不听,一向乖张,甚至还学会了察言观色;对于这一点我一向佩服自己。在少时的我眼里,他就像一座巍峨大山,周身云雾缭绕,我看不透,也看不懂,压在我面前,给予极重的威严。

上了初中,我才感觉慢慢看透他了。他皮肤偏黑,初中学历,一米七的身高。以前可以教数学题的时光也已往复不在———他自然是看不懂。我的学历已然超过了他。偶有时间,我也会时常拿有着各种各样图形的题目,打趣式地问他。他倒是哂然一笑,挥着粗壮的手臂,说我也看不懂。那时,我会感到窃喜,像是发泄了少时的怨气。那时我感觉自己已然变得高大,高大到面前巍峨的山峰变得渺小,我可以轻松攀登跨越。

往后的某一天里,我翻箱倒柜,无意发现了一张小巧的照片。照片仅有一寸长,照面粗糙,人像上泛着片片白点,那是时光的斑驳。纵然照片已破旧不堪,但阳光照射其上,反射到我眼中的光线似乎来自十几年前,在朦胧模糊之中,那是一张略显消瘦的脸。我询问母亲,从她那里肯定了答案。年轻时的他也是清瘦的身姿,留着符合时代青年的三七分。自那时起,我发现自己依旧身在云雾缭绕中,那座大山还是那般巍峨,屹立在我面前。

初三时,我生病了,皮肤出了问题。我很惊慌失措,纵然我不怎么在意面容,可若是被同学看到,我也会感到无地自容。于是父亲带我去了市里的医院。从清晨出发,乘着车,一路上跋山涉水,车轮碾过了两个小时的时间。我起得早,坐在副驾驶上,却意外的清醒。窗外是一闪而过的风景,我注视父亲的面容,目光坚毅,刻在脸上的皱纹却更深了。脑海不断回想起少时看到的皱纹,两者不断叠加对比,我才恍然我已经大了七八岁,他老了七八岁。到达医院后,行人熙熙攘攘,人流如织不息。我站立在偌大的医院高楼下,我是那般渺小。我也懵懂,对于医院的各项流程一无所知。我就这般紧紧跟随在他后面,两者无言。我无法明地知道他是为何知晓流程的,明明只是个农民,在印象里唯有打工时出过远门。随着行走时摆臂的摇晃,我看到了遮盖在短袖袖口下的臂膀,有力又很白皙,与小臂处的黑色形成鲜明的对比。是啊,逢人就夸我和姐姐长得白,原因为何还不清晰吗?这时,他在我眼里依旧是巍峨的山,不过云开雾散,我依偎在山脚下,他护我周全。

时间滚滚向前,枫叶红了一片又一片,麦穗熟了一茬又一茬。我也已迈入了大学,走上了成年。十多年的风吹雨打,哪怕是坚挺的山峰也会坠下碎石,表面出现裂缝。他的发丝也愈发白了,腰也在我察觉不到的地方慢慢变得佝偻。手掌厚实粗糙,布满老茧。这双手割过麦子,刨过田;摸过砖头搬过货物。同时抚摸过我幼时的脸,少时牵过我的手,青春之时无形地引领我。再次看那座山,阴霾消失不见,阳光照在山头,显得格外和煦耀眼。我渐渐懂了,这座山不再可怕,它托举着我,想让我攀登,想让我登顶,想让我站在山巅去看更远的风景。

父爱终归如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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