贡嘎行记:在群山脚下,与自我重逢

时间:2025-12-17     来源:机械工程学院     作者:程晓露    查看:146   

当嵇康“目送归鸿,手挥五弦”的超然在尘世中渐远,我背起行囊走向横断山脉。那里有蜀山之王贡嘎兀立云海,像一柄出鞘的寒刃,刺破天穹的寂寥。这趟环线徒步,是朝圣,更是与终日被困在书山题海里的那个自己的和解。

格西草原的初夜,雨水与马蹄在帐篷外合奏安魂曲。潮湿的马粪气息混着草根清香,让我想起梭罗在瓦尔登湖的体悟:“野地里蕴藏着这个世界的救赎。”海拔四千米的梦境里,每次翻身仿若都能感受到大地的心跳。当晨光撕开雨幕,前往下一个营地,两岔河营地的藏族孩童正与他的白爪小狗嬉戏,那双接过糌粑的爪子比雪山还白,恍若《诗经》中“皎皎白驹,在彼空谷”的具象化身。

向上日乌且跋涉的途中,冰川以远古的沉默教我领悟“逝者如斯”。勒多曼因冰舌在阳光下泛着青蓝,像大地凝固的眼泪。凝视那些历经百万年的冰晶,忽然懂得苏轼“自其变者而观之,则天地曾不能以一瞬”的喟叹。在永恒的自然纪年里,我们那些琐碎忧烦不过冰裂时扬起的碎屑。

翻越日乌且垭口那个午后,经幡在风中猎猎作响。海拔4900米的垭口,每步都像在翻阅生命的页码。莫西沟的牦牛在雪线旁活得恣意,黑熊踏过的痕迹与苔藓构成别样的风景。抵达玉龙西村时,炊烟正缠绕着玛尼堆升起,藏族阿妈端来的酥油茶与青稞饼,让我想起了苏轼那句“人间有味是清欢”,原来最深的慰藉始终藏在最质朴的问候之中。

前往冷嘎措的途中遭遇了突如其来的一场冰雹。天地霎时喧嚣,雪籽如碎玉崩溅,我们裹紧冲锋衣逆风前行,每一步都是对苍穹的叩问。直至躲进冷嘎措湖畔的藏民营帐,冻僵的指尖在反应堆的火光与陌生人的关心里苏醒———那掰开一块压缩饼干的善意,比任何炉火都烫。

当暮色浸染湖面,贡嘎的倒影在澄澈中渐渐熔铸成金,我终于等到了你———日照金山。那一瞬的壮美,是李白“欲上青天揽明月”的癫狂,亦是杜甫“星垂平野阔”的沉郁,在此刻浩大无声中和解。子夜时分,我钻出帐篷,但见亿万颗星子低垂至眉睫,仿佛伸手便能触及宇宙静默的心跳。山河入梦,我入山河。

最终站在子梅垭口迎接贡嘎主峰时,云海正在脚下翻涌。那座被誉为“蜀山之王”的峰峦,既不像旅行手册里的照片,也不像登山者口中的传奇,它只是存在着。忽然泪流满面———原来所有的出逃,不过是为了拆除内心层叠的伪装,遇见这个最本真的“我”。

此番出逃,山仍是山,我却不再是原来的我。前路漫漫,但胸中已装下整座横断山脉的风雷。愿每个寻找自我的人,都能在某个垭口与自己最本真的灵魂重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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