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生命里的暖色调

时间:2026-03-18     来源:文学院     作者:张雪    查看:8   

我是一个十分内向的孩子,父亲走后,我更加不爱说话。每逢过年走亲戚,见到那些形形色色、笑颜如花的亲人,我总是轻轻问一声好,便坐在一旁不再吱声。亲人总是说我乖巧懂事,但言下之意总暗含着我过于内敛的意味。

我明白他们的话外之音,却始终没办法改变自己。

记忆里的春节从不缺少明媚的阳光,可自从父亲走后,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变了。究竟是渐渐消散的年味,还是心头笼罩的阴霾,我说不清楚。

当爆竹声在大街小巷响起,家家户户忙着炒菜做饭时,我推开家门,提着一袋垃圾走出去。走在乡村的巷道上,各家门口早已铺满红彤彤的鞭炮碎屑,像是一地绚烂的花海;高挂的红灯笼,点亮了门檐下的静谧。我忽然止住脚步,回头望向自己的来路———门前既没有高挂的红灯,也没有满地的红火,那句“家和万事兴”的春联,在灰暗的背景里也显得有些黯淡。

我想起小时候的春节。每次除夕夜,父亲总把买好的鞭炮整齐排放在家门前,而我总是远远地站着。当耀眼的火星在我眼前闪过,父亲早已点燃了鞭炮的引线。我捂住耳朵,看着绚烂在眼前炸开,它昭示着旧时光的逝去、新一年的到来。放完鞭炮,父亲总会摸摸我的头,笑着将我抱起:“走喽!”

回到家,厨房飘出的饭香总引得我溜进去,从餐盘上悄悄捻起一片火腿肠送入口中。这时,母亲总会轻弹一下我的脑门,将我“撵”出厨房:“小馋猫,还没到时间呢!”

如今,家家户户的饭香味从未关紧的门窗中漏出,空气中依旧弥漫着儿时的味道,却再也没了当时的温情与欢乐。

我将垃圾丢进桶里,紧了紧防寒服,转身往家走。

“哎,是小雪吗?”一道熟悉的声音叫住了我。回头一看,是经常来我家的刘婶。她热情地拉住我的衣袖:“正想去你家送点炸麻叶呢,好巧碰见你了!你快拿着!”刘婶将还温热袋子塞到我的手里。我连忙推拒,她却拍拍我的肩膀:“孩子,拿着吧。你们家以前没少帮我们,你母亲身体不好,邻里乡亲的,我们也挂念。行了,外头冷,快回家。”说完,转身隐入万家灯火。

我攥紧袋子,望着她远去的身影,忽地记起父亲在世时,常帮刘婶家修水管。他总说,刘婶家条件不好,邻里乡亲的,能帮衬就帮一下。

我的鼻子有些发酸,往事如电影般在脑海中放映。此时,一声响亮的烟火将我唤醒。我收回思绪,擦了擦眼角,继续往家走。

身后一阵细碎的声音响起,我下意识回头,借着昏暗的路灯,看见一个小小的影子正跟在我身后———是村里那只土黄色的小狗。

我不知道它叫什么名字,只记得它总在村里晃荡,乡亲们看见了,会喂它一些吃的,它也就成了我们村里的常客,见人也不叫,只是远远地望着。

此刻,它正不远不近地跟在我身后,见我停下,它也停下,歪着脑袋看我。我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,它便又站起来,往前走了两步,朝我叫了两声。浓浓的夜色里,我忽然觉得它像是想陪伴我走完这段孤单的路。

继续往前走,身后细碎的脚步声始终没有消失,像一个小小的、温暖的陪伴,驱散了一点这条巷子里的冷清与黑暗。

快到家门时,我停住脚步,蹲下身来。

“你饿不饿?”

它似乎听懂了,耳朵动了动,却没有凑过来,依然保持着那几步的距离。我打开刘婶给的袋子,里面是金黄的炸麻叶,还带着余温。我掰下一小块,轻轻放在地上,往它的方向推了推。

它犹豫了一下,慢慢走过来,嗅了嗅,然后小心翼翼地叼起来,退回到原来的位置,才低下头吃起来。

我看着它吃完,站起身来。它也站起来,尾巴轻轻摇着。

“我到家了。”

它似乎听懂了,朝我叫了两声,好像在说:新年快乐。随后晃了晃尾巴,在昏黄的路灯下,又走进那条小巷。

我推开家门,母亲正往桌上端菜,见我拿着袋子,有些疑惑。我找来盘子,将炸麻叶倒出来。

“刘婶给的。”

母亲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笑,摆好碗筷:“下次你送点酥肉过去。”

我应了一声,坐到桌边。看着热气腾腾的饭菜,忽然觉得,好像也没那么冷清了。

兜里的手机叮咚一响。我划开屏幕:新年快乐!好友的祝福停在聊天框最后,还附了一张可爱的表情包。窗外的烟花还在响,一声接着一声,炸开漫天的流光,将我的心照亮。

有些东西变了,有些东西好像还在。生命的暖色调,从来都不会因为谁的离开而消散,它藏在刘婶塞来的袋子里,藏在小狗默默跟随的脚步中,藏在母亲摆好的碗筷和友人的祝福内……这些看似平凡琐碎的日常里,却是每一幕都透露着鲜活。

或许,我要改变的从来都不是内向的性格,而是看待这个世界的方式。当我们勇敢接受生活的暖意,就会发现,生命的灰色本该由自己点亮;当我们捧起人间烟火,便也捧起了整个温暖的尘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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