朋友发来消息:“今天下午要不要陪我找一棵树?”我诧异,寒冬里找什么树?但想到我们在不同城市读大学,久别重逢的机会难得,便爽快答应了。
天气并不好,但我们还是骑上了电动车。站在门口时风还不明显,一上路,“东南西北风”都往我全身上下扑打。骑电动车出行,不仅是因为图视野开阔,还有就是不想有人打扰我们的“二人世界”,最后是因为两个懒人并未考出来驾照。衣服里浸着风的冷,朋友在后座伸手揽住我的腰,把脸埋进我后背。
“我搂着你衣服,帮你挡挡风啊!”她喊。
“你啊你!拿我当挡风板呢?”我腾出一只手抓她的手,冰凉得像块冰,“收回去收回去!”
“嘿!我给你挡风还不行了?”她笑着,依旧抱着我,风该吹还是吹。
驶出城镇我们放慢车速,开始在田野里找树。冬日的云很厚,把本就珍贵的阳光遮得严严实实。路边的树高矮错落,粗细不一,有的孤零零立着,有的三五成群。
“想要什么树?”我问。
“高大的,生机勃勃的,最好旁边没什么东西,要有叶子,显得有生机,好拍照。”她认真地说。
我忽然掉转车头,扬了扬车把。“你干啥?”她拍我一下。
“回家吧孩子,我让豆包给你生成一个,保证和真的一样。”我逗她。“咋能这样呢?这可是我做的第一份寒假作业!”她狂拍我背,“回去回去,我挑的正好呢。”
我重新调转车头,她也知道我只是开玩笑。之后的路,我们的对话就变成了循环:“这个?”我问。“不够高大。”她嫌弃,树长得矮了。“这个?”我又问。“有点狂放。”树枝长得太乱。“这个?”我一路问。“你不觉得它长得虎头虎脑的吗?”我抬头看了一眼,“你说是就是”。
我忍不住吐槽:“这得找到猴年马月啊。”
一路上,我们拍了不少照片,但朋友始终没找到满意的。
风还在吹,电动车在柏油路上慢慢晃。田野空旷得很,四下安安静静,只有车轮碾过枯草的轻响。天边压着一层淡灰的云,阳光被遮得软软的,散不出多少暖意。风掠过光秃秃的枝桠,带着冬天特有的清寒,吹在脸上凉丝丝的,却不吵闹,反倒让这片天地显得格外静。远处的房屋缩成淡淡的影子,天地之间,好像就只有我们两个人,和一路沉默的树。
“其实我也不是非得找这棵树。”她声音闷闷的。
她要找的哪里是一棵树?她要找的,是一个能安放所有期待的“完美”载体———高大、整齐、有生机,像我们小时候作文里写的“理想人生”。可现实是,冬天的树大多光秃秃,有的歪歪扭扭,有的被虫蛀了洞,没有一棵是“标准模板”里的样子。
就像我们自己。我们总被要求“高大”,要出人头地;要“整齐”,要符合社会的期待;要“有生机”,要永远积极向上。可我们也会有“不够高大”的自卑,有“有点狂放”的叛逆,有“虎头虎脑”的笨拙。我们总在找那棵“完美的树”,却忘了,那些不完美的枝桠,才是我们真实的样子。
朋友忽然叹了口气:“算了,不找了。”她指着路边一棵歪歪扭扭的树,“就它吧,虽然丑了点,但至少它在这里。”
我们给那棵树拍了几张照片。照片里,树的枝桠在天幕中肆意伸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