济南的春,来得并不急。早晚仍带着些凉意,风从楼与楼之间穿过去,轻,却不暖。路旁的树大多还未完全醒来,枝条是清的,叶子也只是浅浅地冒出一点影子,像是不知道要不要舒展。
去教学楼的路,是每天都要走的。来来回回久了,便也不再多看什么。脚步常常比目光更快,书包晃一下,人就已经过去了。
那一日也是寻常的早晨。
走到中段时,天光忽然变得不一样了。不是亮得刺眼,而是像被什么轻轻滤过了一下,柔了下来。我本是低着头走的,却不知怎么,抬了一下眼。
于是,我看见那一树玉兰。
它并不张扬地站在那里,却很难被忽略。枝干还带着些清瘦,花却已经开满。一朵一朵,立在枝上,白得安静。那白不是冷的,也不热烈,像是春天刚刚写下的一行字,还未润开。
花瓣微微合着,不是完全舒展的姿态,像有什么话刚要说,又停住了。风过时,它们只是轻轻动一下,不往四处去,也不刻意停住,只是顺着那一点风的意思,稍稍偏一偏。
树下的地面有些湿,昨夜的水气还在。偶尔有人走过,脚步声落在这里,便显得格外清楚。有人并不抬头,有人看一眼,又匆匆离开。那一树白,像是与这些脚步并不相干,只是安静地在那里。
我停了一会儿。
说是看花,其实也不尽然。只是忽然觉得,这一段路好像与平日有些不同。平日里走得太快,什么都被带着过去了;而那一刻,脚步却不自觉慢了一点。
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。只是站在那里,看光落在花上,又从花上滑下去。白色便一层一层地变得更轻,好像快要消散,却又一直在那里。
后来几日,我又经过那里。
花开得更盛了。远远看去,像一团团浅白的雾,停在枝头。阳光好的时候,白里带一点暖意,不再那么清冷了。有人在树下拍照,也有人只是站一站,不说话。
有一回风稍大,落了几片花。并不多,散在路边,也落在草丛里。颜色仍是白的,只是离开枝头之后,便显得更轻,更安静。清扫的人走过来,不一会儿便一并带走了。
再往后,天气渐渐热起来。
那一树玉兰也慢慢变了样子。白色淡去,叶子长出来,把枝头一点一点占满。若不是特意抬头,大概也不会再注意到它。
路还是那条路,人还是那些人。只是偶尔走到那里,会不自觉抬一下眼。好像在寻找什么,又好像只是习惯。
花,早已不在了。
但有时候走过去,仍会觉得那一段路还有一树白,好像还留在那一处枝头,没有散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