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陷入白茫茫的困境之中,这里寂静无声,没有一丝呼吸的声响。我漫无目的地游走在这片白得耀眼的雪地,偶尔间有风掠过,随后便再也无法考究到任何生命存在的痕迹。
天是黑的,黑的像打翻的墨水瓶,而远处的天际线泛着若有若无的微光,分不清是尚未完全沉落的暮色,还是一抹绿光在背后悄悄诉说情愫。我伸出手,想触摸那抹微光。它仿佛离我有一光年那么远,却又仿佛触手可及。
倏忽间,那抹微光骤然炸开。
先是一道淡绿的光带从天际翻涌而出,像被春风吹醒的柳丝,在墨色的穹顶下轻轻舒展。紧接着,紫、粉、金、蓝,无数种流光从光带里挣脱出来,在夜空中肆意奔涌、缠绕、升腾。那是极光,是我在无数个深夜里魂牵梦萦的北极盛景,此刻正毫无保留地,在我面前肆意摇曳。
它时而化作垂落的幕布,从九天之上倾泻而下,将整片雪原都笼在温柔的光晕里,连脚下的冰碴都泛着细碎的荧光;时而又化作游弋的巨龙,在星海里翻卷腾跃,每一次摆尾都抖落漫天星河;时而又化作细碎的萤火,在夜空中轻轻震颤,像无数个被唤醒的梦,在极北的寒夜里温柔发光。
仿佛陷入了时间洪流的尽头,我站在雪地里,任由极光的光芒落在肩头、发梢,落在每一寸裸露的皮肤上。没有刺骨的寒冷,只有一种近乎神圣的温暖,顺着血液漫过四肢百骸,所有的迷茫、困顿、焦虑,都在这一刻彻底消融。风停了,雪静了,整个世界只剩下我,和这漫天流动的光。
呼吸在这一刹那静止,我注视着这场浩大的盛宴,心跳无法抑制地跳动。我早已分不清梦境与现实,只希望生命在这一秒能够永恒。
不知过了多久,极光开始退去。颜色渐渐淡去,最后只剩下天边一抹淡淡的绿,像离人的回眸,终于也消失不见。
雪原重归沉寂,头顶只剩下满天星斗,冷冷地亮着。风又吹起来了,拂过我发烫的脸颊。转眼间,雪原开始融化,墨色的天幕泛起鱼肚白,我脚下的冰面化作了熟悉的地板,耳边传来窗外清晨的鸟鸣。
我从梦中醒来,眼底还残留着极光的绚烂,心口还留着极北的温柔。原来最动人的风景,从不在远方,而在每一个沉睡的夜里,大脑为我们编织的、独属于自己的浪漫。
生活的征途遥远,而这场与青冥的邂逅,便是岁月赠予的、最温柔的救赎。它让我知道,哪怕身处迷茫的雪原,只要心里有光,总有一场绚烂,会在梦里,为你而来。